元宵灯暖，手艺留香。在启东乡间，有这样两位老人，一位年近九旬仍伏案扎灯，一位坚守半世只为留住童年光影。他们以竹为骨、以纸为衣，用一双老手，扎起最朴素的兔子灯，也守住了我们共同的元宵记忆。

留住元宵里的童年光影

临近元宵节，在汇龙镇光荣村村民黄学斌家中，今年76岁的他又拿起了篾刀。

屋里堆着切好的竹篾，旁边摆放着粗线，还有一叠红纸和白纸。拿起一把小凳子，黄学斌就弯起篾丝，开始扎兔子灯的轮廓，做了50年的兔子灯，黄学斌闭着眼就知道该从哪处着手。

做一只兔子灯并不简单。切篾丝、扎骨架、糊纸……前前后后需十多道工序，光是扎牢兔子灯的框架就要花费1个多小时。“兔子的‘骨架’要用粗线扎紧，这样才不会散架。兔子灯的头和身体不能太大，尾巴也不能太长，这样做出来的兔子灯才更精致。”黄学斌全凭50年的经验，“糊纸用的糨糊是用面粉调的，在纸片边缘涂上一圈，轻轻贴到兔子框架上。”随着一道道工序的展开，一只憨态可掬、拉着会摇头晃尾的兔子灯，就在黄学斌的手中逐渐“活”了过来。

黄学斌还有个特殊身份——南通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启东芦编工艺代表性传承人，虽然平时做的更多的是扫帚、畚箕、箪篮，但每年这个时候，他最上心的，还是扎兔子灯。“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和父亲学。”在黄学斌的记忆深处，藏着最温暖的元宵节画面，“在我还是孩童时，元宵节当天，那时候家家户户从上午就开始做兔子灯。吃完晚饭，孩子们把兔子灯拉到桥头，跑啊，跳啊，比谁的灯更漂亮。”

如今，黄学斌把这份快乐传递了下去，只不过他的“客户”都是村里的小孩，而且不收钱，都是送的。“前几年，村里还会有小朋友跑到他的家里，让我给他们做兔子灯。”

可就是这样费时费力的手艺，随着时代的发展，渐渐没了用场。“如今市面上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兔子灯，绣着花纹，镶着金边，但都不是记忆里的兔子灯。”黄师傅有些落寞，“玩的人少了，需要的人也少了。大家都在网上买塑料的或者布艺的兔子灯，所以这两年，我也不大做了。”

采访中，当聊起兔子灯，聊起小时候那些拉着灯跑的场景，黄学斌原本平静的眼神里，忽然就闪起了光，话也多了起来。“还记得在3年前，我受邀前往市区参加一个非遗讲座，带着自己精心制作的兔子灯，讲座刚结束，兔子灯就被一个小孩拉走了。”黄学斌说，那一瞬间，他不觉得兔子灯被抢了，反而觉得高兴，因为还有人这么喜欢他做的东西。

他说，做好的兔子灯，头和尾巴要会摇晃，这样拉起来才显得灵动，兔子才像在跑。他说，看到小孩子拉着自己做的灯，心里就特别开心。在这位76岁的老人眼里，这门做了50年的手艺，不是为了传承非遗的名号，也不是为了留住日渐消逝的记忆。他只是想让现在的孩子也能像他小时候那样，在元宵节的晚上，拉着一盏会发光的兔子灯，跑过桥头，跑进春风里。

唤醒启东人的乡愁记忆

“有灯无月不娱人，有月无灯不算春。”在启东人的记忆里，拉着兔子灯穿梭在巷陌之间，是元宵节最温暖的画面。这一传统习俗，寓意着“走百病”、驱邪避灾，更承载着启东人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。

在南阳镇南阳村，89岁的张鹏程依旧坚守着手扎兔子灯的老手艺。今年冬天，他又扎制出111只兔子灯，用最传统的方式点亮了启东人的元宵记忆。

“人老了，手抖，但做这个兔子灯没问题。”张鹏程笑着对记者说道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
走进张鹏程的家中，只见桌上散落着竹篾、线、胶布、铁丝，还有几张旧报纸和裁好的白纸。这些寻常物件，在张鹏程的手中仿佛被施了魔法。他娴熟地拿起提前劈好的竹篾，圈出两个大小不一的椭圆，用白线捆绑出骨架，再糊上报纸做内里，最后覆上白纸，一只憨态可掬的“老式兔子灯”便初具雏形。

今年做的兔子灯，只用白纸糊就，没有绚烂的灯光，也没有花哨的装饰，朴素得很。可那圆润饱满的身体、稳稳当当的四条木腿，却透着一股老派的结实与可爱。灯身中间的底座上，有一支向上穿出的铁丝，正好可以插上蜡烛。

“第一个兔子灯，是做给自己孙子玩的。”张鹏程回忆起20年前。那时他在南通带孙子，恰逢元宵节，便向当地做兔子灯的老师傅请教，试着亲手给孙子做一盏灯逛灯会。在庙里的灯会上，张鹏程发现兔子灯格外受欢迎，便又多做了几个拿去卖，没想到一售而空。就这样，一做便是许多年。

前些年，他还会用彩布做兔身，色彩艳丽，煞是好看。去年因为身体原因停了工，今年闲暇时又“手痒”，于是在一个个漫长的冬日午后，他独自坐在桌前，竹篾在指尖穿梭，报纸糊出轮廓，最后贴上白色的外衣，一只只兔子就这样“活”了过来。

做手工，是张鹏程骨子里的热爱。年轻时，他在原永和镇文化站工作，写书法、做古筝、制二胡……几乎没有他拿不下的手艺活。“看见古装电视剧里的宫灯很漂亮，我还自己尝试着做了。”他举着自制的宫灯向我们展示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
111个兔子灯，对于年近九旬的老人来说，并不是一个小数目。“我女儿替我卖了60个左右。”张鹏程说，剩下的有的摆在家中，有的送给了亲友。

“卖灯的收入并不丰厚，但我父亲说他享受的是这个过程。”张鹏程的女儿看着俯身于工作台前的父亲，与我们分享道。做灯，对老人而言，既是打发时间的方式，更是刻进一生的手艺习惯。

一盏灯的温度，留住乡愁记忆。在启东乡间，做兔子灯的习俗由来已久，但像张鹏程这样坚持纯手工扎制的老人，已经越来越少。每一只兔子灯里，都藏着老人对传统手艺的坚守，也装着他对美好生活的满满期许。

彩灯照亮人生路

“今年赶制的300个秦淮灯彩兔子灯，已经销售一大半，创收近万元。”3月2日，肢体二级残疾人陈泉兴奋地说。他告诉我们，多家公益组织以及通州区残联工作人员倪防震、知名残疾人网红“包一手”等众多好心人纷纷伸出援手，助力兔子灯销售。

陈泉今年48岁，是启东市寅阳镇和丰村人，已罹患强直性脊柱炎20余年。2019年，经南通市残疾人服务中心推荐，他参加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秦淮灯彩培训班。学习期间，陈泉强忍身体病痛，认真学习、刻苦钻研，最终熟练掌握灯彩制作技艺，学成归来。

秦淮灯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东吴时期，汲取了中国传统纸扎、绘画、书法、剪纸、皮影、刺绣、雕塑等艺术之长，在制作中综合木工、漆工、彩绘、雕饰、泥塑、编结等诸多工艺手段。2008年6月，秦淮灯彩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
倪防震介绍，崇川区、通州区、启东市等多家公益组织积极发动志愿者与爱心人士，通过抖音、视频号、朋友圈等社交媒体广泛宣传推广，吸引不少网友下单购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