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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经济增速换挡、产业结构升级、人口结构变化的当下,地方发展的竞争,正在从“拼项目、拼投入”,悄然转向“拼人才、拼能力、拼长期预期”。今年省两会上,一个被反复提及并首次被系统写入省政府工作报告的重要理念——投资于人,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提出的。报告明确强调,要“舍得把钱花在人身上”。这一表述的分量,并不仅在于“花钱多少”,而在于钱往哪里去、为谁而用、解决什么问题。这既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集中体现,也是高质量发展进入新阶段后的必然选择。
从“会场热词”看发展取向
在今年的省政府工作报告中,“就业、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托育”等关键词高频出现,且被系统嵌入发展全局。这种密集呈现,本身就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:发展逻辑正在发生变化。
省人大代表曹金海在审议报告时注意到,报告通篇体现了共同富裕的初心使命。从促进城乡居民收入增长,到健全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;从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、卫生健康事业,到丰富群众精神文化生活、提升社会治理效能,这些部署并非孤立存在,而是围绕“人”这一核心展开,每一项部署都直指民心所向、民生所盼。他特别提到,2025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57971元、同比增长4.6%,这不仅是一项经济指标,更是民生改善的直接体现。对地方政府而言,能否让发展成果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,正成为衡量发展质量的重要标尺。
这一判断,在南通并不抽象。“十四五”时期,南通在共同富裕进程中持续提升民生温度:202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8293元,增长4.3%;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972元,增长5.2%;20项民生实事顺利完成;扎实开展新一轮城市更新,改造老旧小区33个,城中村4299户;109个“一刻钟便民生活圈”加快建成,“一老一幼”服务体系不断完善,教育、医疗、文化等公共服务优质均衡水平持续提升。
这些投入,未必都能在短期内形成明显的经济增量,却能够持续增强城市发展的韧性;在教育、健康、养老、托育上花的每一分钱,都是在投资于人,也投资于这座城市的未来吸引力。这种融入日常的投资,最终会沉淀为这座城市最坚实、最持久的底气。
“投资于人”的三重指向
在参会的代表委员看来,“投资于人”并不是一句大而化之的表述,而是一套具有清晰逻辑的政策取向。
首先,是投资人的能力,而不是只投项目。省政协常委、南通市政协副主席张一峰认为,“投资于人”最核心的变化,是把发展的重心真正转向人的能力建设和价值释放。这种投入,不再局限于个别人才计划,而是被系统嵌入教育、就业、培训、社保和公共服务等多个领域,强调通过制度性、长期性投入,推动人力资本持续增值。在他看来,职业教育是“投资于人”最直接、最具乘数效应的领域。“一头连着产业发展,一头连着民生就业,既能提升劳动者能力,又能增强产业竞争力。”在张一峰看来,南通近年来在产教融合、校企协同育人方面持续探索,正是这一理念的现实注脚。省人大代表、南通理工学院董事长陈明宇,则从产业升级的现实需求出发,进一步阐释了这一逻辑。他指出,当前南通正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,人工智能、高端制造、新能源、新材料等产业快速崛起,对人才和技能结构提出了全新要求。如果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供给仍停留在传统专业和培养模式,就难以适应产业升级节奏。在他看来,对技能人才培养的持续投入,本质上就是对产业未来竞争力的前瞻性投资。
其次,是投资人的保障,而不是只做兜底。“投资于人”,不仅体现在能力建设上,也体现在对基本保障体系的持续夯实上。省人大代表卢红建来自医疗行业,他介绍:“十四五”期间,南通卫生健康事业发展取得明显成效:医疗体系更加健全,三级医院综合实力持续提升,基层医疗服务能力显著增强,全市“15分钟健康服务圈”更加公平可及,人均预期寿命提高到83.68岁。但他也直言,要实现从“病有所医”到“病有良医”的跃升,关键仍在“人”。基层最大的短板不是设备,而是人才。如果不能在编制、薪酬、职称晋升等方面形成更有吸引力的制度安排,再多硬件投入也难以发挥应有效益。这一判断,揭示了“投资于人”的深层逻辑:保障体系建设,最终要落到“人”上,才能真正转化为群众的获得感。
再次,是投资人的未来,而不是只顾当下。“一老一小”,正在成为影响城市长期竞争力的重要变量。来自如东县中医院妇产科的省人大代表吴昊指出,当前生育支持政策框架已经形成,但要真正转化为家庭的获得感,仍需在精准施策和降低成本上下更大功夫。育儿补贴、托育券、普惠托位供给等措施,实质上是在为家庭分担对未来的不确定性。在养老领域,南通民政部门系统推进养老服务高质量发展,从嵌入式社区长者驿家,到便利可及的社区助餐点,再到扎根乡间的示范性互助养老睦邻点,持续完善“家门口”的养老服务体系。面向“十五五”,南通将以全龄友好城市建设为目标,健全覆盖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,让养老服务更可及、更可持续。
投向“能力形成”的关键一环
就业,是最大的民生,也是“投资于人”的首要落点。省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,要大规模开展职业技能提升培训行动,加强新技能培训,积极开发新职业、新岗位,稳定高校毕业生、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就业。在南通,这一导向体现为一个鲜明取向:稳就业,不只是保数量,更要提质量、强能力。
围绕这一目标,南通着力打造“15分钟就业服务圈”,建设零工市场和“家门口”就业服务站;举办重点群体专场招聘活动;通过“技能夜校”“人才夜市”“寒暑假技校”,让技能培训更加贴近生活;开展高校毕业生“强技行动”和就业见习,提升青年群体就业韧性……南通人社部门的种种举措传递出一个清晰信号:真正的就业稳定,来自劳动者能力的持续提升,而这正是“投资于人”的应有之义。
教育,是“投资于人”中回报周期最长、但最具决定性意义的领域,也最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投入。省人大代表从晓认为,基础教育的“投资于人”,不能被应试逻辑牵着走,而应着眼于学生的兴趣、能力和终身学习能力;同时,“投资于人”也不能只盯着学生,还必须系统性地投资教师这一教育的核心引擎,通过改善工作条件、优化评价机制,提升教师专业能力和职业尊严。面对学龄人口“排浪式”变化,省人大代表鞠九兵提出,要推动教育资源配置从“静态固化”向“动态适配”转变,并通过数字智能技术赋能教学,缓解师资波动压力。这一建议,本质上也是在提升教育系统应对不确定性的能力。在职业教育领域,省人大代表秦志林提出,要系统实施“新工人”“新工程师”培育计划,让职业院校从单一的人才培养主体,转变为区域创新体系中的“超级链接器”。来自职教一线的省人大代表佟艳杰,用启东中专的实践证明:当教育真正对接产业需求,“投资于人”就能同时实现效率与公平的统一。
环顾省两会会场,“投资于人”之所以成为高频词,绝非偶然。在外部环境复杂多变、内部结构深度调整的背景下,单纯依靠项目和资本驱动的发展模式,边际效应正在递减。相比之下,把钱投向人的能力、健康和未来,虽然见效慢,却更稳、更久、更具韧性。把钱花在人身上,是最稳妥的长期主义。
对南通而言,正从制造业大市迈向现代化产业强市,真正的竞争,不只体现在项目清单和投资规模上,更体现在是否拥有一支高素质劳动者队伍、是否具备宜居宜业的城市环境、是否能够让人对未来形成稳定预期。当财政资金更多投向人的能力、健康和尊严,高质量发展才真正找到了最坚实、最持久的支点。这,正是“投资于人”的深意所在。